漪瀾殿中,自文卿公主宮外開府獨住后,漪瀾殿的差事清閑了不少,庭院中積了薄薄一層雪霜還未來得及清掃,偶爾有冷風(fēng)吹起院中的梅花翻飛飄落,白梅與白雪落在一處,倒瞧不清楚了。
梅花樹下,有一個粗使宮女在洗衣裳,雙手凍得通紅還浸在冰水中,面前的衣裳快要堆成了小山,洗了小半日也不見減。
“瑯綠,這是碧絲的,你趕緊洗了。”
“是是,姐姐且擱在這,我這就洗。”
“快點哦。”
“悠竹姐姐的衣裳洗好沒有,你怎么這么慢?這些洗不完晚飯也別吃了。”
“姐姐息怒,我快些洗,就好……”瑯綠手上的動作更快了,覺察跟前的腳步來了又走,此時又走來個人,站在她面前,她也來不及抬頭,“姐姐放在這里就好,我洗好了就給姐姐送去——”
“瑯綠……”
一雙纖纖玉手將她凍得麻痛的手從冰水中牽了出來,瑯綠抬起頭,這眼前的女子不是旁人,卻一雙熟悉的狐貍眼有些發(fā)紅,帶著些愧疚。
“……公主?”瑯綠一驚,正要起身行禮,卻被秦文卿拉住,“奴婢不知公主大駕,未能遠迎,請公主恕罪!”
秦文卿只把她的雙手捂在自己手中。
冰涼得像冰塊。
她竟不知,自她將瑯綠打發(fā)去做粗活后,她的境遇是這樣的。
秦文卿想起自己起初來到這個世界時,渾渾噩噩地從繡榻上醒來,是瑯綠在榻前盡心侍奉了好些時日,餓了喂飯,渴了喂水,如姐如母地悉心照料,當時的自己一心只想擺脫炮灰命運,于是尋了個由頭就將瑯綠打發(fā)了,眼不見為凈。
可是見到此情此景,秦文卿突然意識到,自己錯得有多離譜。
瑯綠心思細膩,見她見了自己的模樣難過,勉強笑道,“自公主走后,這漪瀾殿空著,差事也清閑了,奴婢實在是想念公主呢……”
這話分明就是騙人的。
宮中的人,最會看人下菜碟,連宮女太監(jiān)之中也不例外。瑯綠是被秦文卿明著發(fā)落了的,這些人就算看在秦文卿的面子上也不會對她太好,眼前這一堆洗不完的衣裳就說明了一切,曾經(jīng)是堂堂漪瀾殿大宮女,現(xiàn)在竟給些下人洗衣服,成了下人的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