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順著這里附著著寒冰的石壁,跟隨不知道包裹著她的什么東西,緩慢地下滑,目睹了數不清的可怖魔獸,哪怕她現在已經死了,一些魔獸的模樣看清也是非常讓人悚然的。
似乎越是朝著底下下落,那些經年不見天日的魔獸,因為沒有人能看見,就隨便長一長,根本看不出個什么樣子,很多你也完全形容不出來到底像什么,總之生長得非常隨心所欲。
鳳如青并不知道,這極寒之淵中到底多久才會到底,她只知道自己已經死了,魂魄不知道被什么東西吞噬掉了,雖然不痛不癢,她也很平靜地接受自己的死亡,但是好久了她也沒死,她的魂體一點點地被消化了,和這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融在一起。
有點惡心,但是好在這個東西是透明的,她很多時候在昏沉中醒來,意識到自己還沒有被消化完之后,還能饒有興味地看看外面相互廝殺吞噬的魔獸,順便,再把她那些年在懸云山的美好回憶,一點點翻出來,珍而重之地反復咀嚼,回味。
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,鳳如青魂體已經被這東西同化到就剩下軀干,四肢都沒有了,她蘇醒的時間開始變得很少很少,每一次醒過來,她的身體都再少一點,這本來是十分恐怖的事情,但她居然十分平靜,安寧,甚至是幸福的。
這包裹著她的不知道什么東西影響了她,她身體都已經被同化了,魂體只剩個腦袋,只能轉轉眼睛,想想事情,把曾經的那些都反復地琢磨。
在這種寧靜到沒有一丁點的雜音,沒有戾氣和激烈情緒的黑暗中,被不知名的東西包裹的安寧里面,她想通了很多很多事情,都是她從前偏執的誤會。
她一直都是個只知道索取,從不知道付出的壞人,就連對穆良,她其實也是索取更多,她曾經哪怕不說,也在心底怨恨穆良竟然任由師尊將他記憶抹去,或許說不定是不想要她了。
但是她一遍遍地想,什么也不做,就只是想,然后她明白了,當時大師兄被邪魔影響,傷重必然是十分危急,他本就滿心憂慮與愧疚,那時候將記憶全都抹去,確實是最好最快速的治愈辦法,因為無情道的宗旨,就是無欲則剛。
其實大師兄不記得她了,她可以等在門派中,重新開始,只要他還是穆良,他的溫柔和性情,無論重來多少次,記憶都會是美好的。
只是她當時已經被邪魔影響了心智,鉆了牛角尖,又怨恨師尊,這才犯下了滔天大罪。
鳳如青想著想著,便又昏沉地睡去了。
她覺得自己沉在了一處虛空,再也感覺不到魂體的任何痕跡了。
她想——我應該是徹底死了吧。
這樣也好,師尊不會因為她受連累,違抗天道法則,大師兄不記得她了也不會傷心,小師弟沒有看到她變成邪魔外道的樣子,這樣很好。
又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,她連思考也做不到了。
時間在這深黑得不見一絲光亮的寒冷深淵之中,無聲無息地溜走。
死是什么滋味?